白晔心头那点寻求确切答案的鼓胀期望,被针扎破的气球般倏地一下泄了气。
他抿了抿唇,虽然明知将军是在搪塞他,可“水灵可人”、“瞧着顺眼”……似乎、大概、也许……也算是个理由?
他找不到再追问的立场,只得悻悻地松开攥着南宫月衣袖的手指,慢吞吞地缩回温暖的被褥里,将自己半张脸重新埋进去,只露出一双犹自不甘的眼睛。
白晔努力压下心里那点刨根问底的性子,强行让自己显得乖巧,低低地闷声应了一下:
“……嗯。”
南宫月觉得白晔终于知足,脑袋也缩回被子去了,心头那点因被打断正事而产生的不耐瞬间烟消云散,只觉得好笑又可爱。
他眉宇线条柔和下来,对着被团里的白晔笑了笑,语气放缓安抚道:
“行了,别琢磨了。我还有事要忙,你先睡吧。”
说罢,不再看他,重新将注意力投回了膝上舆图,只是那微扬的嘴角昭示着他此刻心情颇佳。
白晔原本已准备独自消化那份裹着甜味的失落,蜷缩着酝酿睡意。
然而,当他注意到南宫月只是重新专注于舆图,丝毫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时,一个更让他心跳失序的念头猛地攫住了他。
他几乎是瞬间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,难以置信地确认道:
“将军!你……你晚上不走了!?”
南宫月闻言,目光并未从舆图上移开,懒洋洋地调侃道:
“怎么,白晔,嫌我在你这床上挤?那我晚上还是走吧。”
说着,作势便要合上舆图。
“怎会!”
白晔脱口而出,声音快得抢在思考之前。
他意识到自己失态,脸颊又是一热,声音低了下去,却颇为急切道,
“将军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他在心里无比清晰地补充:
我怎么会愿意你走。
南宫月要的就是他这句话。
他心想,这不就结了。
他重新放松下来,侧过头,看着白晔那副生怕他真走了的模样,眼底笑意更深。
他伸手,并非拥抱或更亲密的接触,只是轻轻拍了拍白晔肩头,然后仔细地替他掖了掖被角,将那点白晔翻身而带出的缝隙压实。
“那就乖乖睡觉。”
他声音低沉,一如寂静夜里暖流淌过卵石。
说完,将军便转回头,思绪重新沉入那片舆图之中。
白晔不再说话,他侧躺着,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身影。
那专注的眉眼,那微抿的薄唇,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……一切都笼罩在昏黄的温暖光晕里,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。
困意伴随着这份前所未有的安心感,缓缓地将他包裹。
他知道,有将军的保证,等他再次睁开眼,这个身影,一定还在。
边界模糊,感知融化。
暖意灯火是肌肤,舆图纸页的摩-擦声是呼吸,将军身上的清冽气息是无所不在的帷幕。
他像一枚终于找到河床的石子,在稳定可靠的心跳节拍里,沉入黑甜。
他不再有与月亮分别的孤寒,只有确信无疑触-手可及的——
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