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?
他确实从未深思过此事。
加冠取字,对寻常男子而言是人生大事,象征成人与立世。
可他身份特殊,前途未卜,加之性情使然,竟未曾认真思量过自己该有一个怎样的字。
白晔手中梳子再次停顿,一个念头猛地钻了出来。
他轻眨了一下眼睛,压下心头悸动,声音比刚才更轻,恳求道:
“没有……将军,”
他顿了顿,几乎是屏住呼吸,
“将军……可以帮我取字吗?”
如果他的字能由将军亲取……那将不再是简单的符号,而是深刻的烙印,独一无二的链接,是他此生都将铭记于骨血之中的“特殊”。
“不行。”
南宫月轻轻摇了摇头。
这干脆拒绝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灭了白晔眼中刚刚燃起的希冀。
他心头一慌,连忙用手扶正南宫月的头,语气难得急切:
“为何?将军你别乱动,当心扯疼了头发。”
“小事,我不怕疼。”
南宫月浑不在意地嗤笑一声,依旧懒洋洋地靠着。
白晔看着他这副模样,想起之前某些场景,忍不住小声嘟囔,悄悄无奈反驳。
“那上一次叶大夫给将军包扎伤口时,将军您……”
后面“叫成那样”四个字到了嘴边,又被白晔硬生生咽了回去,终究是没敢说全,怕触了将军霉头。
“不怕疼,可不代表忍得住好吧。”
南宫月回答得坦然无比,仿佛那个在叶大夫手下龇牙咧嘴的不是他本人一般。
将军话锋一转,重新落回“字”上,声音比方才更放缓了些,耐心引导道:
“字,终究还是要自己起的。那是你对自己此生的期许与志向,是未来道路的缩影。旁人——哪怕是我,也不能越俎代庖,将这选择的权利轻易拿走。明白吗?”
他并非推拒,而是蕴含-着更深层次的尊重。
他拒绝,并非不愿,亦非轻视。
恰恰相反,正因重视,正因他所期许的、与白晔之间这份关系的不同,他才不能将这蕴含自己期愿与规训的“字”,强加于他。
“那将军的字……‘桂魄’,也是自己起的吗?”
白晔已经灵巧地将南宫月长发束好,正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玄铁流月簪簪入发髻固定,轻柔精准。
“是啊。”
南宫月轻轻一笑,并未回头,却仿佛能感知到白晔动作。
待发髻固定妥当,他才缓缓转过身,抬眸看向刚刚为他束好发、正垂手立于身前的白晔。
晨曦恰好透过窗棂,落在他刚刚整理完毕的脸上。
墨发高束,一丝不苟,更显他面容俊朗,轮廓清晰。
那双眸子此刻映着晨光,格外清明透彻,如被山泉洗过的墨玉,内里有温润的深邃光华在流转。
他就这样专注地静静看着白晔,目光一片澄澈,几乎能将人吸入其中。
白晔被他这般注视着,只觉得呼吸一滞。
那目光仿佛带着温度,穿透了他故作平静的表象,直抵心湖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