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桂魄’……凝结清辉……
………
今年镇北关的秋日,因南疆十万援军的抵达而显得格外不同。
尘土飞扬间,黑压压的军队风尘仆仆地在关外扎下连绵营寨。
为首一员虎将,正是苏故州的副将石猛,他身形魁梧,皮肤黝黑,简单衣甲上还染着南疆的瘴气征尘。
陈伯君亲自率众在关门前相迎,将石猛引至那间承载无数共同决策记忆的镇北关议事厅。
当石猛大步踏入厅内,目光触及并立于前方的三道身影时——沉稳如山的陈伯君,清淡如云的冰云,和抱臂而立、嘴角噙着一丝复杂笑意的南宫月。
这位在战场上刀斧加身也未必皱眉的硬汉子,脚步猛地一顿,眼眶竟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。
昔日苏将军与这几位挚友将军把酒言欢后又于镇北关门外拱手作别、互道珍重的场景,历历在目。
石猛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哽咽,抱拳躬身,声音洪亮道:
“末将石猛,见过陈将军、冰将军、南宫将军!苏将军命末将代他向几位问个好!”
石猛直起身,目光扫过三位旧帅,声音愈发沉浑:
“苏将军说,愿诸君——刀锋所向,顽敌披靡;旌旗指处,北狄遁逃!愿我大钧旗号,早日重扬于铁壁城头!”
陈伯君脸上露出温和笑意,上前虚扶一下,问道:
“石将军一路辛苦。今乡他如今可还好?”
提到自家将军,石猛那点感伤立刻被冲淡了些,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的脑袋,黝黑脸上露出憨直又为难的神色:
“回陈将军,苏将军他……好是好,不过末将这粗人,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……有两个版本,不知该讲哪个?”
深知苏故州那表面正经、内里促狭性子的南宫月顿时朗声笑了起来,眉眼间尽是了然,他扬声道:
“石猛,在这儿就别客套了!直接上真话版本的,让我们听听那家伙背地里又怎么编排我们的!”
石猛正愁不知该如何转述,听得南宫月给他递了杆子,当下黝黑脸上咧嘴一乐,露出两排雪白牙齿,洪声道:
“石猛得令!苏将军说了,若是几位将军问起,他就一句话——他一点也不好!”
他模仿着苏故州那江南口音、半真半假的抱怨语气,嗓门却震得梁上尘都要簌簌落下:
“琴弦断了没处换新的,衣袍全被那鬼地方的蠹虫蛀成了渔网!连他最宝贝的那把紫檀木扇子盒里头,都他-妈孵出了一窝蛇鼠崽子!苏将军说了,”
石猛虎目一瞪,煞有介事地挥着粗壮手臂,
“不论您们三位里头哪一个,将来要是敢踏足南疆,有一个算一个,都得先被他扒干净了丟进那万年黑泥潭里,好好感受感受什么叫‘有福同享’!”
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,随即目光炯炯地锁定了抱臂看戏的南宫月,瓮声瓮气地补充:
“苏将军说,尤其是那个南宫月!苏将军特意叮嘱,南宫将军若是去了,定要请您在那泥潭里多泡两个时辰,去去您那身‘倔气’!”
此言一出,陈伯君、冰云与南宫月三人,同时感受到了自万里之外南疆方向,穿越千山万水汹涌袭来的冲天怨念与“挚友情谊”。
三人不约而同地了然了,在心中暗道“果然如此”。
尤其是冰云,在听到“扒干净了丟进黑泥潭”这句,清癯的脸上虽依旧没什么表情,身下的轮椅却谨慎地悄悄向后挪动了半分,仿佛要离那想象中的泥潭远一些,再远一些。
石猛看着三位将军的微妙神色,连忙挠着头找补,试图缓和一下这“杀气腾腾”的问候:
“不过……几位将军放心,苏将军摇着扇子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,末将觉得……他应该只是在开玩笑?南疆如今稳固得很,苏将军一切都好,各位将军无需挂心。”
陈伯君、冰云与南宫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开玩笑?
他们太了解苏故州了。
这厮表面上洒脱风雅,实则心眼比那扒在南疆南陲隘墙上的藤蔓网还密,记仇的本事更是天下一流。
他这番话,估计是十成十的真心,那怨气怕是早已凝结成南疆上空经年不散的雨云。
三人皆微笑着,却无人接石猛这试图圆场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