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舟在一旁看得着急,悄悄拉了拉纪明的衣袖,压低声音提醒:“小公子,现下不是梦,您方才躺在床上做的那个,才是梦啊!”
纪明闻言,倏然沉默了。
他拧着小小的眉毛,陷入了一种极其认真的思索,似乎在努力厘清哪一段记忆才是虚幻。
“就算……就算那是梦吧!”
他思索良久,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,但下一刻又猛地抬头,再次一把抱住纪昀的腰,耍起无赖:“我不管!
我现在就要去见孟姐姐!
我现在就要去!”
他这一扑,正好压到纪昀腰侧被咬伤的伤口。
纪昀蹙紧眉头,下意识抬手想将他推开。
可今夜纪明不知怎么了,那股执拗劲儿前所未有,像是藤蔓般死死缠抱着他,就是不松手:“你带我去见她!
我现在就要见她!
不然我就不放手!”
云舟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也跟着“突突”
直跳。
小公子平日里是活泼爱闹,但绝非这般胡搅蛮缠、不分轻重之人,今夜这到底是怎么了?他百思不得其解,只得再次上前,费力地将纪明从纪昀身上“薅”
下来,强行按在自己怀里。
纪昀深吸一口气,伸手揉了揉纪明柔软的发顶,试图用道理说服他,声音放得比平时更缓,也难得从他身上看见几分耐心,“她今日在医馆忙碌了一整日,诊治了无数病患,早已疲惫不堪。
此刻定然是好不容易才歇下,我们怎能深夜前去打扰?”
他看着弟弟泪汪汪的眼睛,补充道:“你素日不是最喜欢她,更该为她着想,让她好生休息才是。”
纪昀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理智,仿佛永远站在道理的那一边,永远不会被世俗的情感所牵绊,永远清醒得……清醒得有些冷漠。
这副模样,又与梦中那个令他感到恐惧和愤怒的兄长重叠了起来。
纪明扁扁嘴,巨大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。
小孩子不懂那些成年人的隐忍与周全,学不来克制与等待,他只知道此刻心中有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渴望。
他现在好想好想见孟姐姐,抓心挠肝地想。
可见兄长态度坚决,毫无转圜余地,他委屈极了,两行热泪无声地从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滑落,不闹了,却更显可怜。
云舟慌忙抬袖替他擦拭眼泪,连声哄道:“哎哟我的小祖宗,别哭了别哭了,公子……公子他会带你去的,对吧公子?”
他一边擦,一边偷偷向纪昀投去求救的目光,挤眉弄眼地使着眼色。
纪昀沉默片刻,终是妥协道:“明日。
等我从医官院下值回来,便带你去。”
得了这句准话,纪明紧绷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。
他安静地偎在云舟怀里,激烈的情绪和持久的哭闹早已耗光了他的力气,没过多久,便沉沉睡了过去,只是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。
云舟小心翼翼地抱着熟睡的纪明,试探地问:“公子……那明日……”
“明日你照常送他去学堂。”
纪昀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,“后两日,恰好是学堂放假的日子。”
云舟即刻会意,心中一喜:“公子的意思是,等小公子放假了,再带他去找孟大夫?”
纪昀却缓缓摇头,语气平淡无波:“等他明日从学堂回来后,便将他关在房中,好好反省两日。
未经允许,不得踏出房门半步。”
云舟:“啊???”
云舟尚未完全反应过来,便见纪昀已抬手示意他离开。
云舟抱着纪明,懵了一阵,几乎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被赶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