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下一沉,匆匆梳洗,往书房探看。
只见他倚坐案前,颈间、手背红疹密布,病容倦怠,却仍执卷翻阅医书。
至此她才知晓,他竟沾不得山楂分毫。
只是……她分明记得,昨夜已将那一坛饮尽。
他又是如何触了那山楂之物?
她心中存着这样的疑惑,回头整理箱柜时发现另一坛酒不见了。
屋里丫鬟说是纪昀吩咐人拿走了。
她这才解惑,许是纪昀不知那酒是山楂酿的,喝了一些,于是引发红疹。
从那之后,她便将这细节记在心里。
第34章
济安堂是一处官牒朱印的善所,专事收容被弃孤儿,仰赖官府拨银与官绅善款维系营生。
善所维持尚且不易,故而其位置所在,并非御街繁华之地,而是隐于桃花街清风茶肆后巷的兴礼坊深处。
今日是孟玉桐头一回去济安堂。
她猜想纪昀叫她去此处,大概有考校之意。
于是早早就备妥了医箱,先去聚福客栈瞧了瞧修缮进展,留下白芷监看。
而后沿着清风茶肆后头那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,往济安堂方向去。
路过清风茶肆的后院,院里炭火正旺,铁锅翻炒着新茶,浓郁醇厚的茶香弥散在后巷的空气里,沁人心脾。
说起清风茶肆,这茶肆门面不大,却颇有名声。
乃是一对何姓父子经营,父亲何鸿年逾五十,沉稳寡言,精于制茶;儿子何浩川年方十七岁,手脚麻利,常在堂前跑堂。
上回孟玉桐来还伞,招呼她的便是这何浩川。
据说何家世代在远郊凤凰山侍弄茶园,所产茶叶自有一番山野灵气与独特韵味,故而常有城中雅士名流,不惜寻幽至此,只为品一盏何家新焙的香茗。
孟玉桐对此间熟稔,皆因前世纪昀除却钻研医道,偶得闲暇,最喜来此品茗静思。
她那时也曾悄悄来过几回,点过纪昀偏爱的“浮梁雪毫”
、“云雾雀舌”
,只是她总觉这清苦滋味,远不如对街王记饮子铺的各色饮子来得爽口酣畅。
可为了能与他多些谈资,她便也硬生生喝出了习惯。
有时贪杯几盏,入夜便辗转难眠,次日精神恹恹。
如今想来,那份强求的迎合,实在可笑又可怜。
茶喝了无数,非但未能因“雅好”
与他亲近半分,反叫他误会是自己回府晚扰了她安眠,后来索性宿在了书房……
孟玉桐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的笑,收回落在茶肆上的目光,步履未停。
刚走出两步,忽听墙内传来一阵骚动,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呼喊传了出来:
“爹!
爹!
你怎么了?!”
“掌柜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