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此参生于深山人迹罕至的绝险之处,又极难采掘保存,遍寻临安,终是无果。
她翻遍医书无果,只得回孟府求教祖母。
祖母忆及年轻时在凤凰山峰顶曾见过紫雪参。
凤凰山山势奇绝,峭壁如削,常年云雾锁腰,紫雪参便生于那等阴湿苔藓密布的危崖之上。
时值严冬,大雪封山。
她未同纪家人商议,毅然雇了几名胆大的山民入山。
行至半途,连那些惯走险径的汉子也因风雪酷寒而退缩。
唯她,凭着一腔孤勇与刻骨执念,手脚并用,攀冰踏雪,几度濒临绝境,终是登顶,寻到了那峭壁石缝间一小丛珍贵的紫紫色参苗。
采参时脚下冰雪松动,她险些坠入万丈深渊。
归途双腿冻僵麻木,素缎绣鞋早已被嶙峋山石和冰棱割破,浸透血迹,全凭一股非人的意志,才将这救命的药草送到纪府。
目光落回眼前这片辟出的阴湿角落,孟玉桐眸色渐深,心中已有盘算。
待医馆稍得清闲,她必得再赴凤凰山。
如今初夏时节,风和日暖,山路不至如寒冬般酷烈,加之有前世记忆指引,寻得那丛紫雪参,当非难事。
她将最后几片草药铺匀,正欲转身回前堂,却见吴明脚步匆匆寻来。
“当家的!”
吴明抹了把额角细汗,语速极快,“今晨有医官院的差吏传话,说您昨日递交的报名文书已核验无误。
那边为咱们照隅堂分派了对接的医官,请您巳时初刻务必带上馆里的病历诊治明细前往太医局一趟,面见上官,详议后续细则章程与诸般注意事项。”
他眼风扫过孟玉桐身后晾晒的药材,极有眼色地续道:“此乃大事,耽误不得。
您快去准备,馆里有我盯着,您放心!”
孟玉桐颔首,转身入内。
净手更衣后,她取出蜡丸笔、素纸,并仔细收好照隅堂近期的诊病记录与收支账册,一一纳入随身医箱,背起便出了门。
太医局坐落于御街南段,太庙左近。
此衙署专司培养医官人才,乃杏林后进求学之所,常有医官院资深医官至此授课授业。
其建筑规制端方严谨,青砖黛瓦,朱漆廊柱,门前石阶洁净,自有一股庄重肃穆的学府气象。
孟玉桐行至太医局门外,值守官吏见她身背医箱,气度从容,上下打量一番便问道:“可是桃花街照隅堂的孟大夫?”
“正是。”
孟玉桐微微欠身,“奉召前来面见对接医官。”
官吏面露和色,侧身引路:“请随我来。”
二人穿过庭院,绕过书声琅琅的讲堂,刚下课的学子们正三三两两走出,见一女子背箱入内,皆投来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,行至一处名为“集议堂”
的厅室门外。
官吏轻叩门扉,恭敬低唤:“纪医官,照隅堂的孟大夫到了。”
语毕,便躬身退下。
“请进。”
门内传来一道清冷的熟悉嗓音。
孟玉桐搭在门扇上的手一顿,随即轻轻推开。
只见堂内陈设简雅,一张宽大的乌木长桌横亘中央,配着数把同色官帽椅。
纪昀端坐主位,身着月白常服,身形挺拔清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