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世堂之所以请了两位大夫过来,自然是因为有一位是凑数的。
故而其余几人并不管这凑数的说了什么。
纪昀引孟玉桐入内,自己在宋寅深对面的窗边位置坐下。
孟玉桐则自然在他身旁、沈昺对面的空位落座。
待众人坐定,纪昀目光扫过在场四人,神色沉凝,切入正题:“今日劳烦诸位齐聚于此,是为商讨此次因玉带河水污染所致之大范围腹泻疫症的治疗方案。
“虽医官院早已发布告示,严禁取用河水,然仍有百姓心存侥幸,以致病患日益增多。
据察,近日各家医馆收治之病患,皆数倍于平日。
照此趋势,未来几日恐只增不减。
“眼下治疗,主要有两大困境:其一,患病人数众多,各家药材储备消耗巨大,长此以往,必难以为继。
即便医官院开放药库支援,亦恐捉襟见肘。
若能寻得药效相近之替代药材,或可缓解一二;
“其二,轻症患者尚易应对,然重症之‘伤寒兼痢’,多发于老幼体弱者,用药需格外谨慎,力度难以把握,稍有不慎便恐伤及根本。
“此二者,乃当务之急。
医官院内部已集议数次,然纪某以为,诸位连日来身处一线,接触病患最多,体会想必更为深切,或有良策妙方,可解此困局。”
马春率先点头,面色凝重地应和:“纪医官所言,正是眼下最大难关。
我那回春堂这几日接诊病患已逾数百,馆中库存的黄连、葛根等治疗腹泻痢疾的要药,已然告急。
“照此情形,最多再撑两三日便要见底。
方才纪医官提及以药性相近之材替代,此法马某亦曾深思。”
他顿了顿,显出老成持重的模样,“譬如,或可以‘秦皮’替代部分‘黄连’清热燥湿,以‘煨诃子’替代‘石榴皮’涩肠止泻。
“然,秦皮苦寒之性稍逊,止痢之力恐有不及;煨诃子虽能固涩,却无杀虫之效,用于此疫戾之气引发之痢,恐治标难治本。
思来想去,尚未寻得万全之策,故而想听听诸位高见。”
沈昺闻言,捋了捋雪白的长须,神色端肃,开口道:“马大夫所虑不无道理。
然则,用药之道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
尤在疫病流行之际,更当谨守《伤寒》、《金匮》之古法,遵循历代先贤验证之成方。
“目前治疗此症所用之方,诸如葛根芩连汤、白头翁汤等,皆是历经千百年验证,疗效确凿之良方。
其中君臣佐使,配伍精妙,岂可因一时药材短缺便轻易更易?
“若随意替换,药效不足或药性有偏,延误病情乃至加重病势,该当如何?依老夫之见,还是应当尽力筹措原方药材,方为正道。”
宋寅深在一旁听得直呲牙,心下暗忖:这老学究又来了!
满口祖宗成法,不知变通。
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他不必为药材库存操心,自然说得轻巧!
他忍不住插话道:“马大夫,莫听他的!
我们济世堂里的黄芩、木香这两日也快见底了。
医官院若能及时支援一些,或许还能撑上一两日,否则,明日怕是就要断炊!”
他转向众人,语气急切,“我看马大夫所思方向没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