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颔首,算是默许。
“等等!”
宋寅深忽然皱眉,打断道,“你方才说分为三类,这才说了两种情况,还有一类呢?这第三类又当如何?别卖关子啊!”
这女人怎么说一半留一半,忒不爽利。
孟玉桐转眸,视线与纪昀相遇。
纪昀也正静静望着她,眸色深沉,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提及此节,只朝她微微颔首,示意她但说无妨。
孟玉桐定了定神,转向众人,继续道:“这第三类,正是今日玉桐最想与诸位前辈商讨的棘手难题。
不知诸位医馆中,近日可曾收治因腹泻转重,乃至发展为伤寒兼痢之重症者?
“其症可见:高热不退,腹痛如绞,下痢赤白脓血,精神极度萎靡,甚或出现惊厥、昏蒙之象。
此类病患,多为老人与孩童,本就脾胃虚弱,正气不足,再遭此疫戾重创,病情极易急转直下,凶险异常。”
马春x闻言,面色一凛,猛地想起一人,率先应道:“孟大夫如此一说……我今日确曾接诊一约十岁男童,其症似比旁人更重,面赤发热。
只因当时病患蜂拥,嘈杂不堪,未能细细诊察,便同其他轻症者一并开了寻常止泻方剂,嘱其回家服药……”
他脸上显出懊悔与后怕,扼腕道:“唉!
若真是伤寒兼痢,我岂非延误病情?!”
孟玉桐温声安抚道:“马大夫不必过于自责。
您所开方药本也对症,若那孩童病情确有反复或加重,其家人自会再携他来求医。
眼下,我照隅堂中正收容了三位转为伤寒兼痢的重症患者,皆属老幼体弱之列。
“对此类病患,用药需格外谨慎,猛药攻伐易损其本已虚弱的正气。
故而我多选用药性相对平和,却兼具清热解毒、凉血止痢之效的药材,如白头翁、秦皮、炒白芍等,意在徐徐图之,扶正祛邪。”
她话锋一转,眉间凝上一缕忧色:“然则,此法亦存难题。
疗程一旦拉长,患者身体耗损极大。
幼童正值生长发育,需充足营养;
“老者本元已亏,经不起久病缠绵。
久病耗气伤阴,恐损及根本,反是得不偿失。
故此,玉桐想请教诸位前辈,可有良策能破解此困局?”
她一席话条分缕析,将问题说得明白透彻。
对面三位医者闻言,皆陷入沉思,面露难色,似是被此问难住。
恰在此时,纪昀修长的手指在她身侧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,唤回了孟玉桐的注意力。
他声音低沉平稳,接话道:“这两日,我亦去济安堂复诊过小辉与杏儿。
情况确如你所言,病情虽在缓慢控制,但见效过于迟缓。
“我与众同僚在医官院亦商讨过,既然此次水源污染源头是发病致死的牲畜,其所带疫戾之气非同一般,或可在方中添入一味平瘟解毒、辟秽化浊之药,以求截断病势,扭转局面。”
他微微一顿,指出关键:“然,寻常具有强力平瘟解毒之效的药材,如贯众、大青叶、板蓝根等,性多大苦大寒。
患者此刻本已脾胃虚寒,正气不足,若寒凉过度,恐非但不能解毒,反会冰伏邪气,损伤阳气,致使病情加重,故剂量与配伍极难把握。”
沈昺立刻颔首,引经据典道:“纪医官所虑极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