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屋漏偏逢连夜雨”,她再次遭遇麻烦——旅馆老板为收回欠款,不惜联系妓院,做逼良为娼之举。
“你们这么做天理不容。”瘦弱的肩膀,倔强的脸,她决不逆来顺受,“我可以用其他方式还钱。”
“什么都比不过妓院来钱快。”旅馆老板龌龊,留下狠话,“等她将孩子生下来,就送她进去。”
一把大锁将她囚禁在阴暗的储存室里。朝不保夕,远比不上精神的无助。
我们可以从《呼兰河传》中,探寻她来自心灵深处的独白:
“精神上寂寞的人一旦发觉了自己的生命之灯将要熄灭,因而一切都无从补救的时候,那她的寂寞的悲哀恐怕不是语言可以形容的。”
决不坐以待毙!
纵然前行的道路荆棘丛丛,只有勇敢者才有看见曙光的机会。
她通过最擅长的方式——书写,寻求救助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她如愿以偿联系上了曾投稿过的《国际协报》。
副刊编辑裴馨园同情她的遭遇,携同事前往旅馆探望。
“走吧,过段时间去妓院里看,别耽误我们工夫。”看守冷言冷语。
“这是违法。”逼良为娼,任何世道都不容。报社一再警告,可换来的也仅是暂时平静。
史无前例的洪灾席卷哈尔滨,旅馆的一楼被淹,给了她一线生机。
“快跑啊!”老茶房瞅着老板不在,提醒,“不为你,也考虑孩子吧。”
“我要上船!”她搭乘的是一艘救生船,一艘普普通通的小船。可这一次离开,她却迈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。
之后的岁月依旧极为艰难,流离颠沛,饥寒交迫。
纵使物质匮乏,她却不曾退缩。
“总让你跟着受苦。”靠借债维持生计,丈夫萧军充满了歉意。
“是你让我受苦的吗?”她走到窗边,眺望凛冽寒风中破败的街道,“是它们!”
“我们可以搬家。”萧军带回了好消息:一份家教的活。
他抱着她旋转,一只手鼓、一把胡琴是他们庆祝的方式。
大声笑,欢喜地跳,经历种种磨难,忍受饥饿,仍无怨无悔。
“你还是继续创作,养家的事交给我。”萧军顾及她的身体,不忍心爱的人过于劳累。
从哈尔滨的洪水泛滥,他不顾一切淌水,朝拘禁她的旅馆而去,萧军就成了她最重要的人。
她这样描述当时的心境:
“我们这两颗漂泊的、已经近于僵硬的灵魂,此刻竟被这意外而来的伟大温情浸润得近乎难于自制地柔软下来了,几乎竟成了婴儿一般的灵魂!”
她很敏感,有时一句话,就会令她触动。
她为艰难处境而郁闷;
为世态炎凉中彼此的冷漠而抱怨;
为人们受盅惑后的循规蹈矩而愤慨;
为战火纷飞而多数人只知落泪和彷徨纠结。
新中国成立后,曾任政务院副秘书长、全国人大常委等职务的许广平曾评价她:
“萧红先生文章上表现相当英武,而实际多少还带有女性的柔和,所以在处理一个问题时,也许感情胜过理性。”
在那段艰难岁月里,大多数时间,她都不曾外出,静静地待在家里,时而发呆,时而创作。直到牵牛社的出现,影响了她的轨道。
“欢迎我们牵牛坊牵来的新牛。”画家冯咏秋先生用自己满是牵牛花的小院举办聚会,引荐了她。
“你很勇敢,不仅冲破旧时的婚姻,更为梦想不屈不挠。”参加聚会的左翼文化人知晓她的经历后,赞许道。
“我不在乎跌入深渊,只求今生无怨无悔。”她像爬山虎,只知道向上攀爬,傲视冬季严寒到来时的枯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