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这样挺好。我教书很充实,想起他,很美满。”她愿意维持现状。
“你已三十有余,该考虑婚姻大事了。”母亲催促女儿的婚事。
“等我忙完手头的活,会抽空去看他。”不久之后,她绕道上海,见到了久违的朱生豪。
才换到上海私立锡珍女子中学代课,谁料太平洋战争全面爆发,再次令她的生活跌宕。
著名诗篇《春天又来了》《也许只是偶然》《流星》等力作,便创作于那段时期。她抒写了渴望安宁、安定、安然的人生愿望。我们在诗句中可以寻到“长夜早日结束”“百合芳馨”等寓意深刻的词句。
因孤岛沦陷,大学被迫停课,原之江大学部分师生,准备离沪往外地谋生。
这一次再见同学,局势无奈,一直享受精神恋爱的宋清如嫁给了朱生豪,并与1942年5月1日,在上海青年会礼堂举行简单的婚礼。
教务长为其证婚,词人夏承焘风趣题字——“才子佳人,柴米夫妻”。
清贫拮据的婚姻生活,而活在两人世界里的宋清如极幸福。
提起往事,她话语简短:“他译莎(翻译莎士比亚作品),我烧饭。
1944年岁末,朱生豪撒手人寰。
年仅33岁的宋清如,看着丈夫留下的180万字的莎剧手稿,虽然她当时怀抱嗷嗷待哺的幼子,但她勇敢地站了起来。
并非未接触过莎士比亚的作品,身为教育工作者,她曾是丈夫译本的第一个读者、最认真的校对者、一同庆功的鉴赏者。
世界书局要出版朱生豪的《莎士比亚戏剧集》,她遵循丈夫遗言“不要请名人作序”,再次动笔,写了“译者介绍”,并承担全部校对工作。
为缅怀丈夫,她投稿范泉主编的《文艺春秋》,发表文章《朱生豪与莎士比亚》。
“文章很感人,很多莎翁迷非常感动。”报社给予肯定。
“我丈夫给了我精神支柱,你登载此文章还让我解决了燃眉之急。”她很有个性,语出惊人,不掩饰两石米的稿酬,对她贫困生活如雪中送炭。
她外表温婉,处事态度却是温婉中透着倔强,难掩叛逆。
或许她素来无掩饰之心,力求在教育岗位上,将毕生所学教授给学生。
1949年,她调入杭州高级中学,在此教学期间,与之江老同学、当时总务主任骆允治有过一段感情交集。
当一切结束,她回到了朱生豪的世界里,封闭了情感的心。
1954年,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朱生豪译的《莎士比亚全集》,一共180万字。
为了能继承兄长的遗愿,胞弟朱文振承担了其兄五部半未完作品的翻译工作。
“嫂嫂,你会看见哥的遗愿被完成。”将翻译的书稿寄出,他信誓旦旦。
可惜结果却不尽人意,出版社认为莎翁历史剧不是散文,更不是诗,而是剧目,所以反对朱文振采用古色古香的元曲形式翻译,同时提出“两次译本文笔不一致”。
看着出版社的回复,倔强的宋清如接下了翻译的工作。
1955年至1956年,宋清如向校方告假一年,前往四川。
她精心整理书稿,与朱文振就译本反复讨论,但翻译工作因难度较大,竟足足用了三年才得以完成。
回顾那段岁月,她“杭师”的同事钱旭洋说:宋清如老师总是最后一个睡觉,每天忙到很晚,为了提神,她抽烟,一次偶然,我才发现她在翻译莎士比亚作品,当时颇为震惊。
呕心沥血,她终于完成了《亨利五世》半部、《亨利六世》三部、《理查三世》一部的翻译、整理、校勘。手持较满意的书稿,她与出版社取得联系,商议出版事宜。
“对不起,我们几年前退朱文振的译稿后,没有想到朱夫人会亲自动笔。如今朱生豪先生未完成的余下稿件,已找到合适的翻译者了。”出版社再三表达遗憾。
可能最遗憾的是她,三年的心血付之东流,伏案工作换来的却是怀揣手稿,而不能与读者分享。
在后来的一次抄家中,让宋清如的译稿付之一炬。
看着熊熊燃烧之火,她痛不欲生。
回想当年硝烟弥漫时期,朱生豪两度丢失译稿的悲痛,她感同身受。
被焚烧的,除译稿外,还有朱生豪在漫长的爱情长跑中,写给她的部分信件。
数年后我们懂得,一本名著可以有多个版本的译文,至于推崇谁的译本,该由最有发言权的读者选择。
翻译家让我们看见了外面的世界,在不出国门之时,饱览天下。可由于当年认知的局限,她的译稿成了多余。
若没有丢失,或许今天能一睹朱夫人宋清如译文的风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