性格内向的阮玲玉被一盆盆脏水浇得无处藏身,虽用好友胡蝶的话:“人生也似舞台,悲剧也总有结束的时候,我自己在苦的时候常对我自己说,快了快了,演完苦的就会有快乐的来了”自我激勉,但申诉无门。
1935年3月7日,她拍完主演的《国风》一片后,参加了联华公司部分导演、演员在黎民伟家的聚会。席间,她强颜欢笑,并与在座的各位一一告别,谁也没想过这是她和同事们在做诀别。
返回家中,她再一次感受了《新女性》中女主角韦明的孤立无援,效仿影片,将30片安眠药倒入母亲做的面条中,并铺纸握笔,留下遗书。
世人皆知女神阮玲玉死于吞食安眠药片,而她服药之后的事,更令人发指。
她服药两小时左右便被发现了,唐季珊因她是著名演员,恐自杀闹得满城风雨,将自己牵连其中,舍近求远,送昏迷的她往位置很偏僻、开车需一个多小时路程,但愿为病患保密的日本医院。
当唐季珊抵达日本人所开的医院时,因医院晚上无医生值班,他载着阮玲玉又离开了。因仍顾及名誉受损,他未将其送进当时医疗水准较高的教会医院,而是去了一个朋友邹医生处,此时离阮玲玉吞食安眠药已6小时。
邹医生提出会诊,作为医生,他很清楚眼前昏迷的女子因延误了治疗时间,大势已去。
1935年3月8日上午10点,阮玲玉从私人诊所转到医院救治。老板黎民伟在这个过程中,按下了一次快门……
阮玲玉停止了呼吸。
她短暂的二十五年岁月如昙花一现,比烟花更灿烂。胶片记录了她无数个美丽瞬间,但她终在人言可畏中离世。
人性的冷酷,比30片安眠药更残忍!谁导演了她的香消玉殒?
爱面子的负心汉唐季珊?他拖延了她的救治时间;
扑风捉影的黄小报记者?他们个个道貌岸然,以手上的话语权任意攻击,造成了她四面楚歌的困境;
前夫张达民?一个以利为先、游手好闲的人。
放送胶片,我们带着沉重的心情重温《新女性》中,阮玲玉的最后一场演出——她虚弱地躺在**,明明自己服下了安眠药,可看见死神到来时,她反而有种求生的欲望。
“救救我,我要活。”压抑的呼唤,曾令拍摄的剧组人员为之动容,潸然泪下。
该片导演蔡楚生在所有工作人员退场后,默默地陪在她身旁,听她说:“我多么想成为这样的一个新女性,能够摆脱自己命运的新女性,可惜我太软弱了,我没有她坚强。”
不,她和片中的女主角韦明一样勇敢。
韦明用死控诉:小报记者泼来的脏水和毫无操守的报道。
她用生命做一次绝唱,痛斥当时人性的残忍。
世道冷酷,某些无操守报业人热衷于夸大事实,捕风捉影,为卖量而扭曲事实。这群手握话语权,追名逐利,不惜毁坏他人名誉的恶毒之士,为报复,不惜一切,玩尽阴谋。
生存还是毁灭,从艰难中走来,阮玲玉在逆境中,学会叛逆,柔软的身体渐渐住进了倔强的灵魂。
她正面对抗,不惜以死明志,效法《新女性》中的韦明,用生命叛逆,誓死抗争。
1935年3月9日,《申报》登载《阮玲玉自杀》一文。
同月11日,《申报》登载《阮玲玉事件》,控诉封建恶势力利用她的婚姻讼案大做文章,造谣中伤,使得一代红颜阮玲玉香消玉殒。
鲁迅先生也为之写下《论人言可畏》一文,明确指出:“她的自杀,和新闻记者有关,也是真的……小市民总爱听人们的丑闻,尤其是有些熟识的人的丑闻。”
阮玲玉去世了,张达民恶有恶报,因身无所长,终在穷困潦倒、贫病交加中,于36岁在香港死于肺炎。
另一个“凶手”唐季珊,据说晚年于路边摆了烟摊,最终也在悲凉中死去。
阮玲玉被誉为中国的嘉宝·褒曼,有着不可磨灭的银幕艺术形象。
其作品代表中国默片时代表演艺术的最高水平。
她的去世宣告了一个时代——中国电影默片时代的结束。
1984年,她离开我们近半个世纪后,当年拍摄《新女性》的导演蔡楚生离世。著名作家、电影界前辈柯灵先生,第一次公开披露了阮玲玉和蔡楚生之间的感情。
我们直到今天仍旧为之遗憾,若当时蔡楚生能勇敢地站出来,或许阮玲玉能留下更多的艺术佳作。
带着遗憾,放送胶片,看默片时代她的精湛演出,看那个时代别有的风情,听她用生命做最叛逆的绝唱。
/阮玲玉写给女人/
凯尔特传说中,羽毛如火般绚烂的荆棘鸟一生执着地寻找荆棘树,终于某日,它觅到最长、最尖的荆棘,如愿地将娇小身体扎进去,泣血而啼。凄美婉转的歌声令“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着,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”。
不做荆棘鸟的曲终命竭,而是将生命分割成无数个寻找荆棘树的篇章,每一篇章里我们都如荆棘鸟般坚决,在绝境中爆发最强原动力,向梦想的高峰攀登。“在绝境中成功者往往会突破思想上的樊篱,超越世俗常规,书写连自己都不曾想过的神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