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渍在杨明乔质感很好的外套上迅速蔓延,看起来短时间内是没法穿了。
杨明乔似乎对这个小插曲并不在意,她甚至没看一眼自己被弄湿的外套,专心听着那头柳可依语无伦次的控诉。
她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电话那头柳可依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,背景音嘈杂。
杨明乔果断地对着手机说:“可依,你在酒店?”
那头“嗯”了一声。
杨明乔说了句“待着别动,等我”,便挂了电话。
客厅里瞬间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顾清辞用纸巾擦拭茶几和水渍的窸窣声,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、试图平复的心跳。
杨明乔站起身,看着自己湿了一大片的外套,眉头又蹙了一下。深秋夜寒,这样出去肯定不行。
顾清辞立刻明白了,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说:“明乔姐,你穿我的吧!”
她转身快步走进卧室,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自己常穿的、版型挺括的黑色长款羊毛大衣。
杨明乔没有推辞,迅速脱下湿外套,接过大衣穿上。顾清辞比她略高一点,骨架也稍大,大衣穿在杨明乔身上略有些宽松,但反而衬得她清瘦知性。
“可依的电话,”杨明乔一边整理袖口,一边对顾清辞解释,语气恢复了平素的冷静,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,“喝醉了,我过去看看她。”
顾清辞点了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,指尖还残留着水渍的微凉,“那你快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
杨明乔已经走到玄关换鞋,闻言,动作顿了顿。
她转过身,看着站在客厅光影交界处的顾清辞。
暖黄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和低垂的眼睫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唇,怎么都不像平静的样子。
杨明乔沉默了几秒,最终,她决定把话说完:
“她跟苏晓晚……一起喝的酒。你要不要一起过去?”
四目相对,杨明乔看出了顾清辞眼里的犹疑。
“抱歉,我没时间给你慢慢考虑了。”杨明乔语速加快,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果断,“天汐酒店,总统套房3001。你如果过来了,报可依的名字就行。”
说完,她深深地看了顾清辞一眼,那眼神里有鼓励,有理解,也有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的尊重。
然后,她不再停留,拉开门,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“砰。”
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,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……空旷。
顾清辞站在原地,整个人陷入客厅那片暖黄光晕之外的阴影里。
天汐酒店。3001。苏晓晚。
去,还是不去?
这个简单的问题,在此刻却重若千钧。
去吧。去做什么?去接醉酒的柳可依?那苏晓晚呢?见到了,说什么?以什么身份?前队友?前搭档?还是……那个被她亲手推开、也推开了她的、最熟悉的陌生人?
柳可依在电话里哭喊着“她也好惨”。
苏晓晚……现在是什么样子?也像柳可依那样,喝得酩酊大醉,哭得毫无形象?还是像很久以前某些难过的时候那样,只是红着眼睛,倔强地抿着唇,一言不发?
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。苏晓晚酒量其实不算好,又容易上脸,喝一点就眼睛发亮,脸颊泛红,话会变多,也会变得比平时更……脆弱,更依赖人。
从前她们还在一起的时候,偶尔聚会,苏晓晚偷喝了一点果酒,就会蹭到她身边,拉着她的袖子,小声地、一遍遍地喊“清辞姐姐”,眼睛湿漉漉的,像迷路的小鹿。
不能想。
顾清辞猛地闭上眼,用力甩了甩头,仿佛要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甩出脑海。
她转身,有些仓皇地走回客厅,开始机械地收拾茶几上的水渍和倾倒的水杯。纸巾被她揉成一团,又展开,动作有些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