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慢慢就习惯了。”他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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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潘淑让芳苓在书房里铺开画案,研好墨,备好颜料。
夕阳西斜,余晖透过窗纱洒入书房,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,她站在画案前,执笔蘸墨,在纸上落下一笔。
是一枝腊梅。
她画得很慢,一笔一笔,细细描摹,梅枝苍劲,梅花清雅,她在枝头添了几朵含苞的蕾,又在梅枝旁画了一只小小的雀儿,歪着头,像是在看那梅花。
画到一半,她忽然听见外间传来动静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潘淑连忙放下笔,转身迎了出去。
孙权已踏入殿中,见她从书房方向匆匆而来,便知她在做什么。
“在画画?”
“是。”潘淑点头,“闲着无事,便想画几笔。”
孙权来了兴致,“朕看看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,孙权走到画案前,看着那幅还未完成的腊梅图。
“梅枝的力道有了,但此处,”他指了指那几朵梅花,“花瓣的层次还可再分明些,用淡墨勾出轮廓,再用胭脂由深至浅层层晕染,会更显灵动。”
潘淑仔细听着,重新拿起笔,按他所说细细调整,可改了两次,总觉不够满意,眉头微微蹙起。
孙权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,忽然伸手,覆上她握笔的手。
潘淑微微一怔。
他的手干燥温暖,将她的手连同笔一起握住,带着她在那几朵梅花上轻轻落笔。
“这里,轻轻一顿。”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,“然后提起,由重到轻,自然过渡。”
潘淑被他带着,一笔一画,将那几朵梅花改过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个动作,太过熟悉。
曾经也有人这样握着她的手,教她画纹样。
那时她在小书房里,窗外是深秋的阳光,身后是温润清朗的少年。
可此刻站在她身后的,是当今天子。
她的手微微一僵,思绪飘回了小书房的那些日子。
孙权似乎察觉到了,停下笔,低头看她。
“怎么了?”
潘淑垂下眼,轻轻摇头,“没什么,只是陛下这一笔,让妾身想起从前在陆府学画时的事。”
她没有说什么,可那瞬间的恍惚,如同一片薄云,从她眼底掠过,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孙权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片刻后,他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
“你自己再试试。”他道,语气如常。
潘淑“嗯”了一声,重新执笔,按他方才教的,将那几朵梅花细细改过。这一回,她画得稳了许多,笔下的梅花渐渐有了层次,由深至浅,自然而灵动。
孙权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她,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看着她执笔的手腕悬得稳稳的,看着她落下的每一笔都从容不迫。
孙权忽然问道:“今日朕看着你画,还紧张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