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,增成殿一片平静。
潘淑照常用膳、作画、接见各司来回事的女官,若是孙权来了,她也同往常一样,并未再多提那日盛典上的事。
可只有芳苓知道,夫人的目光,总在不经意间掠过那几个常在殿中走动的宫人。
潘淑吩咐她暗中盯着红叶,看她平日都与谁来往,有没有什么异常,芳苓应下,这几日便格外留意。
红叶还是那副模样,话不多,手脚麻利,端茶送水,洒扫庭院,几户从不出错,和往常一模一样。
到了第四日夜里,芳苓在内室值夜,潘淑已经睡下,殿内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宫灯,光线昏暗,静得能听见更漏的滴答声。
忽然,外间传来极轻的窸窣声。
芳苓屏住呼吸,侧耳细听。
那声音很轻,若非她一直醒着,根本不会察觉,片刻后,有极轻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,一步一步,朝着偏门的方向去了。
芳苓悄悄起身,撩开帘幔一角,朝外望去。
月光从窗棂透进来,照见一道纤细的身影,那身影穿着深色的衣裳,低着头,脚步又快又轻,正是红叶。
她走到偏门边,四下张望了一番,然后轻轻拉开门,闪身而出。
芳苓没有动。
她等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,才轻轻放下帘幔,回到榻边。
潘淑睁着眼,静静看着她。
“去了?”潘淑的声音很轻。
芳苓点点头,压低声音道:“是红叶,往西边去了。”
潘淑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“让人跟着了吗?”
“奴婢让怀恩跟着了。”芳苓道,“怀恩手脚轻,人也机灵,不会惊动她。”
潘淑点了点头,“好。你下去歇着,等怀恩回来。”
半个时辰后,怀恩回来了。
潘淑已经起身,披了件外衣,坐在正殿的主位上等他,殿内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昏黄,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
怀恩上前,躬身行礼,“夫人,奴才跟上了。”
潘淑看着他,“说。”
怀恩压低声音道:“红叶出了增成殿,一路往西,绕过了两处宫苑,最后在御花园西北角的假山后头,见了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仲夫人身边的贴身宫女,叫采月的。”怀恩道,“奴才看得真真的,那丫头前几日在漪澜殿上,就站在仲夫人身后。”
潘淑的眸光微微一沉,“她们说了什么?”
怀恩摇摇头,“隔得太远,奴才不敢靠太近,怕被发现,只看见两人说了几句话,采月递给红叶一个什么东西,红叶揣进袖里,两人便各自散了。”
潘淑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,“辛苦了,下去歇着吧。”
怀恩应声退下。
又过了小半个时辰,偏门处传来轻轻的响动,潘淑没有动,依旧坐在主位上,静静等着。
片刻后,红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。
她显然以为殿内的人都睡下了,正想悄悄溜回自己的铺位,却在转过屏风的那一刻,整个人僵住了。
潘淑就坐在那里,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