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昏暗,可那昏黄的光恰恰照在潘淑身上,将她那张明艳的脸照得清清楚楚。她就那样坐着,姿态闲适,目光平静,仿佛已经等了很久。
红叶的脸色刷地白了,她张了张嘴,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夫。。。。。。夫人?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这么晚了,夫人怎么还没睡?要不要奴婢服侍夫人歇下?”
潘淑看着她,“去哪儿了?”
红叶的身子微微一抖,“奴婢去。。。。。。去茅厕了。”她低下头,不敢看潘淑的眼睛,“夜里吃坏了肚子,跑了两趟。。。。。。”
潘淑轻轻笑了一声,她的声音依旧温和,“红叶,别骗我了,我都看见了,你去了御花园,见了一个人,我说得对吗?”
红叶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。
她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夫人饶命!夫人饶命!”她伏在地上,额头触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奴婢不是故意的,奴婢是被逼的,夫人饶命……”
潘淑没有说话,她就那样看着伏在地上的红叶,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肩膀,看着她拼命磕头的狼狈模样。
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红叶磕头时额头碰地砖的闷响,一下,两下,三下,力度越来越重,不一会儿,那额头上便泛起了一片青紫。
潘淑没有叫停她,也没有催她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良久,她才开口,“起来。”
红叶不敢动。
潘淑又说了一遍,“起来说话。”
红叶这才撑着站起身,却不敢抬头,只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,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。
潘淑看着她,问道:“我问你,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只是拼命摇头,咬着唇,一个字也不肯说。
潘淑看着她那副模样,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。
“你在织室待过吗?”她忽然问。
红叶一怔,摇了摇头,“奴婢没有,奴婢是直接分到增成殿的。”
潘淑点点头,“那你应当知道,我曾经在织室待了六年,从十岁到十六岁,日日与织机为伴,穿粗布麻衣,吃残羹冷饭。”
红叶怔怔地听着,忘了哭。
潘淑继续道:“我做过低等宫女,我知道宫女有诸般难处,有太多身不由己的时候,所以我想问你,你是觉得我这个主子不好,想另寻明主?还是被人拿了把柄,不得不做?”
红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仿佛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潘淑没有催她,只是静静等着。
良久,红叶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奴婢。。。。。。奴婢有个妹妹。”
潘淑没有说话。
红叶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,“她比奴婢小三岁,入宫后分在浣衣局,不久前,她忽然不见了,奴婢到处打听,才知道是被仲夫人的人带走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发抖,“后来有人来找奴婢,说妹妹在仲夫人手里,让奴婢。。。。。。让奴婢听话。”
潘淑的眸光微微一沉,“他们让你做什么?”
红叶低下头,“让奴婢每日将夫人画的图拓下来,送去尚功局,还需把夫人这边的一举一动汇报给采月,说。。。。。。说只要照做,妹妹就没事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潘淑,“奴婢知道这样做不对,奴婢知道会害了夫人,可奴婢没有办法。。。。。。奴婢就这一个妹妹,从小一起长大,爹娘死的时候,拉着奴婢的手让奴婢照顾好她。。。。。。奴婢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说着,又伏在地上,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。
潘淑听着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她想起姐姐潘玉,想起那些年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,想起姐姐为她做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