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了?”
“死了很多人——好多——”她哀求道,“杀了我,洛瑞,摘下来——”
她没法自己取下。
被控制了?我慌忙取下银链,她终于对我露出一个笑容。我也情不自禁地冲她微笑,下一秒,我扬起的嘴角凝固了。
诺娜的身体开始燃烧,她的脸皮裂开几道纹路,蛋壳般片片地剥落下来。我当场愣住。她伸手,想触碰一下我,却又硬生生折返回去,因为指尖都是火——我无可抑制地尖叫起来,搂住她,接连不断叫着她的名字。火焰将我们团团围拢。
她的躯体成了余烬,却升腾起一团黑色浓雾。
即便如此,她还是诺克图娜——我可怜的诺娜。
我拥紧她,感到那股烈焰几欲将我撕裂。但我绝不会放手。上天赐予我的第二次机会,我不能一而再地犯错。
浓雾渗入我体内。我感到源源不断的力量在奔涌,火并不是在折磨而是簇拥着我。
火焰之中,我们真正地合二为一。
我分不清自己是喜是悲,喜的是从此以后她化为我每一次吐息,她就是我,我就是她,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;悲的是,她这些年来去过哪里,经历过什么,都来不及告诉我——我一概不知。
泪眼朦胧之中,我又看见那条银链。
耳边骤然响起无数个重叠的声音,呼号着戴上——
戴上它!
等我意识到不对劲时,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动了,探出手去。
触摸到那条银链的瞬间,我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并不是我在笑,而是诺克图娜——她发自内心地喜悦。
我重新戴上银链,不停地摩挲中央那块石头。
它表面被打抛得多么光滑!
真叫人爱不释手。
我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坏了。
领圣餐那天,神父放入我舌中的无酵饼做厚了还是夹生的,我一口唾出来,他极度惊恐,压低了声音训斥道——你这不知敬畏的——
然而我已手拿烛台狠砸过去,才一下,他就昏倒在地,不知是疼得还是气得。
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,而我同样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。
烛台砰地一声摔在地上。
我干了什么?
这绝非我的本意。
诺克图娜——
我又笑了起来,整座参礼间都回荡起声嘶力竭的声音。
嬷嬷已带着院里体格最为健壮的世俗姐妹过来,一个人还拗不过我,我甩开她,反手还给了她两下,两个人一起上来才把我制服。她们把我拖到院里,拿荆棘条鞭笞我。我的灵魂和肉身仿佛分离,立在旁边,静静地看着自己在受罚。
最后她们自己都打得胳膊酸疼,甩甩臂膀走了。
我趴在地上,浑身火辣辣的。
她的声音还在我耳边绕来绕去——
她诱使我成为纵火犯,将这里付之一炬。
不——
为什么!她冲我大吼。
我的心脏一阵紧缩,冷汗直流,不由得攥住了衣襟往外扯。
那些人把我们的生活抛进火炉——我半个身子都在火中炙烤!他们彻底把我们给毁了!
我们没有被毁掉——我们已在废墟上重建起自己的圣殿。给予我们痛苦的人都各得其所,他们应得的报应。困顿于过往只是作茧自缚,未来——诺娜,我们还有无数个不可战胜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