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走两步就被他拉住手腕。
“不要轻举妄动!”他不悦地。
“你想要的东西,我取给你。”
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。
狭道的四壁上又满是刻纹和血字,她感到身体沉重,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上面,叫她整个心神都为之一沉。脑海中莫名闪现出许多画面,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,不知道是否来自她的回忆。越往前走,这种感觉越明显。她抑制着不适走出狭道。
看着那副棺椁,一阵悲恸忽然席卷她的内心。
她不知道这难以言说的悲伤是从何而来。
当她走上前去,终于抵达一切的终点之时——不由得惊讶——
棺椁大敞,只有一条空荡荡的黑色修女袍。
长袍落在薄灰里。灰之上,静静放着枚银色挂链,凹槽已空。
宝石不翼而飞。
被谁拿走了?
伊莎贝尔将银链捻起的刹那,回忆一股脑涌现,来自银链主人遥远的过去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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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姐,您得为自己的身体着想——”
早中晚各一次。
她们又在哄我喝这些难以下咽的药了。
“我不喝。我没有生病。”
她们从来不信我的辩白。
好几次,我都听到下人们窃窃私语——小姐什么都好,脸蛋比月下美人还要无暇,富有教养,又通情达理,可惜时运不济,没摊上个健康的母亲。
我没见过母亲。
一出生,她就被关在阁楼上了。
比起夫人,或者说上一位夫人,再或者是我父亲的前妻这些称谓,他们往往只会叫她——那个疯女人,不是出于轻蔑,只是陈述她的病症,偶尔还带着些高高在上的同情。
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说我遗传了她的病。
我心里清楚得很——有没有病,你们会比我还要清楚吗?
有好几次我发作时(大夫说这就是我的症状),药碗就随之碎裂,迸溅的残片还划伤了一个女佣的面颊。可碗从一进门开始就不在我手里,和我有什么干系!
“拿开,我不喝——”我只能坚持道。
没用的。
如果我不喝,有的是办法给我灌进喉咙去。
我该庆幸今天来喂我的不是那个胳膊跟牛腱一样的管事婆。
“小姐,您不喝的话,我要受罚的。”
这女孩可怜巴巴地望着我,我只好接过碗,仰头倒进去。
咕噜咕噜。
苦得我舌头都麻了。
她表情转为欣喜,忙给我两颗珍藏的蜜饯。
我讨厌他们看我的眼神,所以我只是整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。药里放了很多有镇定效果的药草,每次喝完都浑身乏力,即便想出去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生活——
如果活着的定义是尚有呼吸,我确是活着,但也仅此而已。
从房间的露台往后张望,有小片花圃,没人打理,野草疯长,红砖围墙上挂满了爬墙虎。我唯一的消遣就是去那儿捉形态各异的爬虫。它们有的是长手长脚,有的蛰起人来很毒,譬如八角子——不消一会儿便鼓起个紫红的脓包。